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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庚香:列子對道家思想承啟作用的貢獻探析

  李庚香2024-11-27

  摘 要:列子是人類文明軸心時代中原核心區誕生的重要思想家,是道家學派從(cong) 老子到莊子延伸時期的重要人物。列子承繼了老子的道論思想。他沿用老子“穀神”“玄牝”等概念,生動地解析了“道”生天地萬(wan) 物的機理。列子下啟莊子,為(wei) 莊子提供了發揚光大道家思想的標尺、富有啟發的思想素材、理論創造靈感以及寓言這種表達思想的藝術形式。列子思想的特色可以簡要概括為(wei) 以下三個(ge) 方麵:一是達觀且具有人間煙火氣的人生觀;二是具有現實價(jia) 值的技藝崇拜思想;三是具有值得重新估量的重要文化地位。列子“鄭之圃澤多賢,東(dong) 裏多才”的箴言,足以與(yu) 湖湘文化中“惟楚有才,於(yu) 斯為(wei) 盛”相媲美。列子愚公移山的寓言也被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閉幕詞所引用,是革命精神的重要資源,也是中原學人在新時代增強文化自信、為(wei) 創造培育中華民族現代文明作出新的貢獻的精神動力。

  關(guan) 鍵詞:軸心時代;道家;列子;老子;莊子

  “軸心時代”是人類文明發展進程中具有思想裂變性意義(yi) 和精神飛躍式成長的偉(wei) 大時代,它影響了人類文明近 3000 年來的發展軌跡、格局乃至未來趨向。作為(wei) 20世紀以來具有重要世界性影響的思想家之一,德國思想家雅斯貝爾斯在其 1949 年出版的《論曆史的起源與(yu) 目標》一書(shu) 中指出:“這一世界史的軸心似乎是在公元前500 年左右,是在公元前 800 年到公元前 200 年產(chan) 生的精神過程。那裏是曆史最為(wei) 深刻的轉折點 。……非凡的事件都集 中在這一時代發生了。在中國生活著孔子和老子,產(chan) 生了中國哲學的所有流派,墨翟、莊子、列子以及不可勝數的其他哲學家都在思考著。……在這個(ge) 時代產(chan) 生了我們(men) 至今思考的基本範疇,創立了人們(men) 至今賴以生存的世界宗教的萌芽。不論從(cong) 何種意義(yi) 上來講,都走出了邁向普遍性的一步。”[1]雅斯貝爾斯推重的軸心時代的五位中國哲學家——孔子、老子、墨翟、莊子、列子,是我國先秦時期最重要的思想學派儒家、道家和墨家的代表,融會(hui) 生成了中華民族具有永續發展蓬勃生機的思想基因。這五位被雅斯貝爾斯垂青的中國古代思想家,道家學派占了三位,分別是老子、莊子和列子。道家思想是中國古代哲學的一座高峰,是中華文明在軸心時代思維層次上的標杆,是其他各學派的重要思想根基和體(ti) 係建構的參照,這反映了雅斯貝爾斯深邃且獨到的眼光。對於(yu) 這三位中原先賢來說,老子和莊子在思想史和現實認知度上都如同耀眼的巨星,光華奪目。唯有列子的思想光芒受到了無形的遮蔽,其獨特的思想魅力和現實影響在很大程度上被低估了。為(wei) 此,本文主要依據《列子》《老子》《莊子》等文本作以下簡要分析。

  一、列子對老子“道”的體(ti) 認和闡發

  列子(約公元前450 年—公元前375 年),名禦寇,是介於(yu) 老子與(yu) 莊子之間道家學派承前啟後的重要人物。這三位思想巨子都誕生在中華文明的核心區中原大地,列子更是誕生在戰國前期的中原腹地鄭國圃田(今河南鄭州市),這充分凸顯了中原作為(wei) 中華文明重要發祥地的特殊地位,也很好地說明了老子、列子、莊子三人之間思想傳(chuan) 承具有地利之便的合理邏輯。

  列子是老子思想的堅定信仰者和卓有創建的發揚者,他對“道”的至高無上地位高度認同,對“道”的玄妙莫測體(ti) 悟最深,對“道”生化萬(wan) 物的機理剖析最明了,形成了係統化、生動化、文學化的理論闡釋,為(wei) 老子思想從(cong) 晦澀玄虛變為(wei) 可感可悟、從(cong) 壁壘森嚴(yan) 的廟堂走向開放多元的社會(hui) 、從(cong) 帝王南麵之術變成芸芸眾(zhong) 生的人生哲學等開啟了門徑。在豐(feng) 富道家思想內(nei) 涵、深化道家思想的社會(hui) 基礎、推動道家思想的廣泛傳(chuan) 播、增強道家思想的藝術魅力和社會(hui) 親(qin) 和力等方麵,列子功不可沒。《老子·一章》提出:“道可道,非常道;名可名,非常名。無名,萬(wan) 物之始;有名,萬(wan) 物之母。……此兩(liang) 者,同出而異名,同謂之玄,玄之又玄,眾(zhong) 妙之門。”[2]2《老子·六章》提出:“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2]24老子提出的“道”的概念具有生化宇宙萬(wan) 物至高無上的本原地位和功能,同時是世間萬(wan) 物運行變化所遵循的根本規律,還是統攝其全部思想體(ti) 係的根本邏輯。但是,由於(yu) “道”過於(yu) 玄妙高深,連老子本人都不能明確地定義(yi) ,隻能以哲言、警句進行表達,用“萬(wan) 物之始”“萬(wan) 物之母”“玄牝之門”“天地根”等具體(ti) 形象進行指代,並且用“穀神不死”來表明“道”周而複始、無窮無盡的永恒特性。對於(yu) 這種深奧的理論及其表達風格,一般人難以領悟其精髓和要領。不過從(cong) 《列子》文本和《莊子》的記載來看,列子是個(ge) 真正的崇道者、悟道者、得道者,他對“道”的終極性、玄妙性心領神會(hui) 。老子虛靜無為(wei) 、道法自然的思想不僅(jin) 貫穿於(yu) 其思想體(ti) 係,而且踐行於(yu) 其生活實踐與(yu) 生命的始終。《列子·天瑞》篇精辟地闡釋了老子關(guan) 於(yu) “道”的基本思想意蘊,引用了《老子·六章》的關(guan) 鍵內(nei) 容:“穀神不死,是謂玄牝。玄牝之門,是謂天地之根。綿綿若存,用之不勤。”[3]2“穀神”“玄牝”都是對道的比喻,表示“衝(chong) 虛”之義(yi) 。虛即道,無目的、無意誌、無執念、無妄為(wei) ,表明道不是實物或實體(ti) ,而是表示一種意義(yi) 、意境和萬(wan) 物生成變化的自然之理,即所謂“自生自化,自形自色,自智自力,自消自息”[3]2.這也是列子對老子“人法地,地法天,天法道,道法自然”[2]95 的新解。

  列子對老子“道”的地位和功能還有許多新穎生動的闡發和豐(feng) 富發展。老子提出:“道生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wan) 物。萬(wan) 物負陰而抱陽,衝(chong) 氣以為(wei) 和。”[2]165 但是,對於(yu) 道生萬(wan) 物、陰陽和合的具體(ti) 機理,老子缺少較為(wei) 詳盡的說明,往往令人如墮雲(yun) 霧之中,不解其妙。而列子則對弟子進行了更為(wei) 細致、具體(ti) 的講解。《列子·天瑞》篇說:“有生不生,有化不化。不生者能生生,不化者能化化。生者不能不生,化者不能不化,故常生常化。常生常化者,無時不生,無時不化。”[3]2 也就是說,世界萬(wan) 物都有一個(ge) 創始者、化育者,創始者、化育者不被生養(yang) 化育,其本身無終無始,但其化育萬(wan) 物又是一個(ge) 自然過程,不受任何主觀意誌、愛憎好惡的製約。那麽(me) 這個(ge) 生者和化者就是“道”,生化的過程就是自然過程。列子對老子提出的陰陽概念和“負陰而抱陽”的機理進行了深入推演。他說:“天地安從(cong) 生?故曰:有太易,有太初,有太始,有太素。太易者,未見氣也;太初者,氣之始也;太始者,形之始也;太素者,質之始也。氣形質具而未相離,故曰渾淪。渾淪者,言萬(wan) 物相渾淪而未相離也 。視之不見,聽之不聞,循之不得,故曰易也。易無形埒,易變而為(wei) 一,一變而為(wei) 七,七變而為(wei) 九。九變者,究也,乃複變而為(wei) 一。一者,形變之始也。清輕者上為(wei) 天,濁重者下為(wei) 地,衝(chong) 和氣者為(wei) 人;故天地含精,萬(wan) 物化生。”[3]4 列子還認為(wei) ,作為(wei) 生化者的“道”是無限的和全能的,而被生化者則是有限的。他說:“天地無全功,聖人無全能,萬(wan) 物無全用。故天職生覆,地職形載,聖職教化,物職所宜。然則天有所短,地有所長,聖有所否,物有所通。何則?生覆者不能形載,形載者不能教化,教化者不能違所宜,宜定者不出所位。故天地之道,非陰則陽;聖人之教,非仁則義(yi) ;萬(wan) 物之宜,非柔則剛;此皆隨所宜而不能出所位者也。”[3]6 這一認識與(yu) 老子“故有無相生,難易相成,長短相形,高下相傾(qing) ,音聲相和,前後相隨。是以聖人處無為(wei) 之事,行不言之教,萬(wan) 物作焉而不辭,生而不有,為(wei) 而不恃,功成而弗居”[2]8的論點高度契合,在理解上更加深刻明晰,並且涉及道家之“道”與(yu) 儒家仁義(yi) 教化的關(guan) 係問題,為(wei) 儒道之間的交流與(yu) 融合提供了契機。列子的這些論述給學道者領會(hui) “道”的統一性和萬(wan) 物的豐(feng) 富性、差異性指點了迷津,促進了道家思想的傳(chuan) 播。

  列子認為(wei) ,要實現人與(yu) 道體(ti) 的合一,從(cong) 根本上說不是一個(ge) 求知的問題,而是心靈的體(ti) 驗和直覺的問題。《列子·黃帝》篇說:“今知至道不可以情求矣。”[3]28用《列子·仲尼》篇的話說,不能“務外遊”,而要“內(nei) 觀”:“外遊者,求備於(yu) 物;內(nei) 觀者,取足於(yu) 身。取足於(yu) 身,遊之至也;求備於(yu) 物,遊之不至也。”[3]100《列子·黃帝》篇把這種“內(nei) 觀”的方法概括為(wei) “純氣之守”:“壹其性,養(yang) 其氣,含其德,以通乎物之所造。夫若是者,其天守全,其神無郤。”[3]35 也就是說,人之天性純真,心靈虛靜,有自然之德,原本與(yu) 大道一體(ti) ,隻要自覺地作“純氣之守”的功夫,即可全其真性,養(yang) 其天德,保持心靈的寧靜而不失其本性,是非利害不再縈繞於(yu) 心,“心凝形釋,骨肉都融;不覺形之所倚,足之所履,隨風東(dong) 西,猶木葉幹殼”[3]32.達到體(ti) 用合一之境,即“聖人藏於(yu) 天,故物莫之能傷(shang) 也”[3]35 。這一境界體(ti) 現了列子“貴虛”的思想意蘊,通於(yu) 老子“不出於(yu) 戶,以知天下;不窺於(yu) 牖,以知天道。其出彌遠者,其知彌鮮。是以聖人不行而知,不見而名,弗為(wei) 而成”[2]184-185的思想原則和莊子“無待”“坐忘”的精神境界。

  列子對道家思想的體(ti) 悟與(yu) 踐行,達到令人景仰、追慕的程度,成為(wei) 道家思想具有廣泛影響力的重要傳(chuan) 播者。《列子·黃帝》篇記載,列子到齊國遊曆,走到半途就返回了。原因是沿途所路過的十家餐店,店主一見列子就感到他是異於(yu) 常人的得道之士,其中有五家主動向其饋贈飲食。列子感到連這些市井賣漿者都如此看重自己,那麽(me) 如果萬(wan) 乘之君見到自己,“彼將任我以事,而效我以功”[3]56.那麽(me) 就違背了自己虛己無為(wei) 、和光同塵的思想準則,於(yu) 是半途返家。可是過後不久,當他的友人伯昏瞀人來家裏探望他時,發現來向列子學道的人眾(zhong) 多,這些人為(wei) 表示尊敬,把所穿的草鞋放在門外,“戶外之屨滿矣”[3]56.對於(yu) 這一崇拜者眾(zhong) 的盛大景象,《莊子·列禦寇》篇也有類似的記載,並對列子因為(wei) 受到眾(zhong) 人的尊崇和追隨而受驚,借伯昏瞀人之口作了精辟的解說:“巧者勞而知者憂,無能者無所求,飽食而敖遊,泛若不係之舟,虛而敖遊者也。”[4]550 莊子認為(wei) ,列子的修養(yang) 境界還沒達到 道家無心無意、無形無跡、寵辱不驚的化境,還容易在世俗之人麵前被看破本相。同時,莊子認為(wei) ,列子修道是虔心的,最終達到了圓滿的境界。《莊子·應帝王》篇載,列子受到老師壺子的點化,感到自己對道家虛靜無極、物我兩(liang) 忘境界的領悟尚淺,“自以為(wei) 未始學而歸,三年不出,為(wei) 其妻爨,食豕如食人,於(yu) 事無與(yu) 親(qin) ,雕琢複樸,塊然獨以其形立。紛而封哉,一以是終”[4]128 。也就是說,列子在家潛心體(ti) 悟道的至真、至純、至高和無我、無心、無身境界,完全放下道術高深者的架子,滌除行高於(yu) 人、智高於(yu) 眾(zhong) 的潛意識,將自己真正地融於(yu) 自然,沒有人我之別、物我之別,幫助妻子燒火做飯,喂豬如同招待客人,超然於(yu) 世事紛擾,不事雕琢,返璞歸真,形如槁木,心如死灰,在紛繁的世事中封閉心竅,終身完守純一之道。莊子為(wei) 此感慨和讚歎:“盡其所受乎天,而無見得,亦虛而已。至人之用心若鏡,不將不迎,應而不藏,故能勝物而不傷(shang) 。”[4]131 莊子作為(wei) 道家思想的集大成者,他對列子的這種評價(jia) 充分說明列子是道家思想的真誠信奉者、傳(chuan) 播者和踐行者,最終實現了道家的理想人格。與(yu) 此相印證,《列子·天瑞》篇說:“子列子居鄭圃,四十年人無識者。國君卿大夫視之,猶眾(zhong) 庶也。”[3]2 這也說明,列子在傳(chuan) 承道家思想上真正做到了知行合一。

  從(cong) 以上分析可以看出,列子對老子的繼承不僅(jin) 在於(yu) 信仰的精誠、思想的開悟、實踐的篤定上,還在於(yu) 理論的闡發、體(ti) 係的擴展、思想的傳(chuan) 播和學派的培育上,在道家思想的發展曆程中,其貢獻不可替代、不可忽視。用一個(ge) 比喻來說,老子如同育種者,列子如同一位虔誠奮力的播種者,把老子道家思想從(cong) 廟堂之上撒向民間社會(hui) ,擴大和深化了道家在中國社會(hui) 的生存基礎。

  二、列子對莊子思想的啟發作用

  列子與(yu) 莊子出生時間間隔 80餘(yu) 年,二人沒有直接的師承關(guan) 係。但是,對《列子》和《莊子》進行文本分析後可以清晰地看出,莊子能夠成為(wei) 道家思想的集大成者,很大程度上在於(yu) 莊子站在了列子這位思想巨人的肩膀上。列子對莊子的啟迪和思想滋養(yang) 可以概括為(wei) 三個(ge) 方麵。

  一是提供了踐行和發揚光大道家思想的標尺。一家學派的發展、延續,既取決(jue) 於(yu) 創始人奠定的思想根基的深度和思想內(nei) 涵的生命力、影響力,更取決(jue) 於(yu) 傳(chuan) 承人終身不懈的實踐和實踐基礎上的理論升華,這正如孔子在《論語·衛靈公》中所說:“人能弘道,非道弘人。”[5]道家思想之所以在古今中外都具有廣泛且深入的影響,除了創立者老子理論的深邃、精辟和超越時代、地域的思想魅力外,關(guan) 鍵在於(yu) 後繼有人。先後有列子、莊子等後起之秀來奉行、實踐,並不斷進行理論的豐(feng) 富、創新、發展。學派傳(chuan) 承差之毫厘謬以千裏,如同遠行需要路標、遠航需要指南針一樣,後繼的修道者和傳(chuan) 道者也必然需要參照物和領路人。列子和莊子同為(wei) 道家思想的代表人物,列子先於(yu) 莊子。列子傳(chuan) 承道家思想的領路人和參照物是壺子和伯昏瞀人,有《列子·仲尼》篇所載為(wei) 據:“子列子既師壺丘子林,友伯昏瞀人,乃居南郭。從(cong) 之處者,日數而不及。”[3]97莊子師從(cong) 何人雖然無從(cong) 考證,但縱覽《莊子》一書(shu) ,很容易就會(hui) 發現,列子就是莊子信仰道家思想、弘揚道家思想、修煉道家理想人格、抒發自身理論體(ti) 驗的參照物和行為(wei) 典範。在莊子眼中,列子是一個(ge) 道術高深之士。在《莊子·逍遙遊》篇中,莊子描述和評價(jia) 列子道:“夫列子禦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彼於(yu) 致福者,未數數然也。此雖免乎行,猶有所待者也。若夫乘天地之正,而禦六氣之辯,以遊無窮者,彼且惡乎待哉!故曰:至人無己,神人無功,聖人無名。”[4]3莊子認為(wei) ,道家的真精神不是一種知識體(ti) 係和道術技能,而是體(ti) 現“玄”“虛”“靜”“無為(wei) ”“無別”“無待”等意蘊的精神境界。列子致力於(yu) 對老子思想的新解、詳解和道術的修煉,一方麵傳(chuan) 播了老子的思想、培植了道家學派的信眾(zhong) 、獲得了廣泛讚譽和眾(zhong) 多追隨者,另一方麵也顯露出刻意為(wei) 之的執念和顯露自我的妄心或者潛意識,不符合老子“為(wei) 學日益,為(wei) 道日損”[2]190的修道準則,沒有達到“天地與(yu) 我並生,而萬(wan) 物與(yu) 我為(wei) 一”[4]31的境界。因此,莊子對於(yu) 列子的修行成就既表達了讚歎,又對其存在的自得自負之感進行 了善意 的嘲諷 。 比如:《莊子 ·田子方》篇載,列子的射箭技藝非常高超。但伯昏無人說:“你這隻是運用技巧的有心之射,還不是忘掉心術的不射之射。如果與(yu) 你一起登高山、履危石、臨(lin) 深淵,你還能像這樣善射嗎?”於(yu) 是,二人到了高山危石之上、背臨(lin) 百仞之淵、腳的三分之二虛懸於(yu) 懸崖外,伯昏無人遞弓箭給列子,讓其表演射箭 。結果,“禦寇(列子)伏地,汗流至踵。伯昏無人曰:‘夫至人者,上窺青天,下潛黃泉,揮斥八極,神氣不變。今汝怵然有恂目之誌,爾於(yu) 中也殆矣夫!’”[4]353 對於(yu) 列子長於(yu) 道術、拙於(yu) 修心的局限,莊子以列子為(wei) 參照,不斷升華道家思想境界,提出了“齊彼是、齊是非、齊生死、齊萬(wan) 物”以及“心齋”“坐馳”“虛室生白”和“魚相忘乎江湖,人相忘乎道術”[4]112“離形去知,同於(yu) 大通”[4]119等一係列高妙的道家思想理論和修養(yang) 方法。可以說,莊子把列子當作標尺,一方麵進行對照,一方麵完成了超越。

  二是提供了富有啟發性的思想素材和理論創造靈感。《莊子》一書(shu) 無論是思想的豐(feng) 富性、知識的淵博性、體(ti) 係的完整性、理論的深奧性還是論辯的邏輯性、文采的瑰麗(li) 性、想象的奇絕性等都達到 了道家學派 的頂峰 。研讀《莊子》,一個(ge) 令人深刻的印象就是,列子是《莊子》一書(shu) 中的重要人物形象,是莊子體(ti) 道、悟道、修道、得道的一個(ge) 經典標本,從(cong) 中可以感悟到莊子對於(yu) 列子思想及其行為(wei) 的高度重視甚至迷戀。《莊子》一書(shu) 33 篇文獻中共有7 篇涉及列子的事跡、話題和觀點,分別是《莊子·逍遙遊》《莊子·應帝王》《莊子·至樂(le) 》《莊子·讓王》《莊 子 ·田子方》《莊子·達生》《莊子·列禦寇》① ,這充分反映 出列子在莊子心目 中 的重要地位 。如果看完《莊子》再讀《列子》,對二者進行文本對比分析,《莊子》一書(shu) 中許多令我們(men) 感到意味雋永、神思奇妙的人物、故事、想象以及文章形式等,竟然有那麽(me) 多來自《列子》、形似《列子》、神似《列子》。 據學者管宗昌的研究,《莊子》與(yu) 《列子》兩(liang) 書(shu) 有 16處近似或者幾乎相同的文字,大致有三種類型:“第一種:除個(ge) 別字詞外,表述基本相同。共有4 處……第二種:《莊子》部分截取《列子》寓言,使兩(liang) 書(shu) 部分文字表述相近。共有3處……第三種:兩(liang) 書(shu) 表述相近,但存在短長、詳略、字句等差異。共9處。……基於(yu) 以上論述我們(men) 可 以進一步做 出推斷和討論:《莊子》極可能襲自《列子》。”[6]

  參照以上兩(liang) 位學者的研究,並從(cong) 《列子》和《莊子》兩(liang) 書(shu) 的對比分析可以看出,列子深刻全麵地影響、滋養(yang) 了莊子,成為(wei) 道家思想中“老莊”貫通的橋梁。比如,莊子描繪的最令人心馳神往、心旌神搖、驚心動魄的壯闊景象是北冥鯤鵬,其背不知有幾千裏,“怒而飛,其翼若垂天之雲(yun) 。是鳥也,海運則將徙於(yu) 南冥。南冥者,天池也。……鵬之徙於(yu) 南冥也,水擊三千裏,摶扶搖而上者九萬(wan) 裏,去以六月息者也”[4]2 。如果看過《列子》我們(men) 就會(hui) 發現,《列子·湯問》篇就有相關(guan) 描述:“終北之北有溟海者,天池也。有魚焉,其廣數千裏,其長稱焉,其名為(wei) 鯤。有鳥焉,其名為(wei) 鵬,翼若垂天之雲(yun) ,其體(ti) 稱焉。”[3]116-117此外 ,《莊子》一書(shu) 中有關(guan) 列姑射山神人傳(chuan) 說、狙公養(yang) 猴朝三暮四、列子與(yu) 百年髑髏對話、列子問關(guan) 尹何為(wei) 至人、紀渻子養(yang) 鬥雞、孔子於(yu) 呂梁觀瀑、神巫相壺子、列子受寵若驚等神話、寓言、故事、情節及其蘊含的深意,都能從(cong) 《列子》一書(shu) 中找到原型。可以說,列子的思想、事跡、傳(chuan) 說、著作等為(wei) 莊子的思想深化和理論創作提供了豐(feng) 富的素材和絕妙的靈感。

  三是提供了寓言這種表達思想的時代性藝術形式。老子、列子、莊子在思想上一脈相承,在思想表達形式上各有風采。其中,老子表達思想的方式基本是格言;列子表達思想的方式主要是理論闡釋和具有生動情節形象的故事或者寓言,在寓言這種文學形式上具有主創性;莊子則借鑒和發展了列子寓言表達的藝術形式,將寓言和理論演繹、論辯融為(wei) 一體(ti) 。寓言往往以假借、假托的方式重構事實或虛構故事,以表達言外之意或者言內(nei) 深意,是一種具有時代性特征的文體(ti) ,是我國古代思想表達由神話、詩歌到格言、論著轉化和過渡的一種重要思想載體(ti) 。從(cong) 可見的文本來看,《列子》一書(shu) 是較早以寓言形式進行理論體(ti) 係構建的著作,其人物亦幻亦真,既有傳(chuan) 說中的黃帝、關(guan) 尹,又有曆史存在過的商湯、周穆王、秦穆公、老聃、仲尼、管仲、子產(chan) 、楊朱,還有壺子、伯昏瞀人、甘蠅、飛衛、紀昌等人,其故事完整、情節生動,其觀點意出言外、見仁見智、引人入勝。《莊子》一書(shu) 則承 襲和發揚了這種文體(ti) ,對寓言的運用更加從(cong) 心所欲,並不斷賦予其更加深厚的思想內(nei) 涵和更強的理論色彩,將我國自古以來文以載道的文化傳(chuan) 統提升到一個(ge) 新的曆史高度。《莊子》一書(shu) 專(zhuan) 門有《寓言》篇,其中說:“寓言十九,重言十 七,卮言日出,和以天倪。”[4]472莊子認為(wei) ,自己在思想表達上寓言占十分之九、重言占十分之七、卮言隨時而出,這樣有利於(yu) 闡釋、理解自然萬(wan) 物分際的道理。所謂寓言,是指寄托寓意的言論;所謂重言,是指先哲時賢或書(shu) 中之言;所謂卮言,是指作者每天都直抒胸臆隨機所發的言論。其中,十分之九、十分之七並非是嚴(yan) 格的統計比例,而是表明莊子的思想表達中寓言、重言、卮言融為(wei) 一體(ti) ,寓言幾乎無篇不在,先哲時賢的思想和經典著作的內(nei) 容多有涉及,但自己的思緒也都融匯其中,每天都噴湧而出。之所以寓言在思想表達中占比最高,莊子有一個(ge) 非常形象生動的解釋:“寓言十九,借外論之。親(qin) 父不為(wei) 其子媒。親(qin) 父譽之,不若非其父者也。非吾罪也,人之罪也。”[4]472意思是說,寓言就是 假托別人來表達自己的觀點,之所以如此,就如同自己的父親(qin) 不給自己的兒(er) 子做媒,自己稱譽自 己的兒(er) 子遠不如別人誇讚 自 己兒(er) 子的效果好。這不是父親(qin) 的過錯,而是世人都有的猜疑之心的過錯。由於(yu) 莊子對寓言的運用達到了出神入化的程度,極大地增強了思想表達的生動性,因而《莊子》一書(shu) 盡管內(nei) 容深奧、卷帙浩繁、其意難解,卻仍然令人讀之不忍釋卷。追本溯源,在於(yu) 列子所用的寓言文體(ti) 既給莊子提供了思想靈感、理論素材,也給他提供了思想表達的藝術形式,成就了莊子青出於(yu) 藍而勝於(yu) 藍的汪洋恣肆的文風。

  三、列子思想的獨特內(nei) 涵及其現實意義(yi)

  列子上承老子、下啟莊子,其思想基礎和修身的基本原則與(yu) 老莊並無根本區別,但其思想並未完全隱沒在老子和莊子的思想之中,而是有其獨特的內(nei) 涵、魅力和現實的意義(yi) 。簡要概括,主要體(ti) 現在以下三個(ge) 方麵。

  一是達觀且具有人間煙火氣的人生觀。從(cong) 某種意義(yi) 上說,老子具有長生的人生態度,莊子具有苦生的人生態度,列子則具有樂(le) 生的人生態度。老子的無為(wei) 無不為(wei) 思想,究其本質就是為(wei) 了趨利避害、防範風險,達到事情的成功和自然壽命的長生。如《老子·十六章》說:“致虛極,守靜篤。……複命曰常,知常曰明。不知常,妄作,凶。知常容,容乃公,公乃全,全乃天,天乃道,道乃久,沒身不殆。”[2]61《老子·三十三章》說:“不失其所者久,死而不亡者壽。”[2]126《老子·四十四章》說:“名與(yu) 身孰親(qin) ? 身與(yu) 貨孰多?得與(yu) 亡孰病?甚愛必大費,厚藏必多亡。故知足不辱,知止不殆,可以長久。”[2]176《老子·五十章》說:“蓋聞善攝生者,陸行不避兕虎,入軍(jun) 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用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 以其無死地焉。”[2]199《老子·五十九章》說:“治人事天,莫若嗇。……是謂深根固柢,長生久視之道。”[2]237總之,老子的人生觀是一種練達的人生觀,既達觀,又功利而深謀遠慮,追求長生是他明確的意向。莊子則體(ti) 現出一種苦生、苦心、苦行的人生態度,從(cong) 思想、心理到生活都充滿苦澀的況味,表現出一種知其無可奈何而安之若素的隱忍。《莊子·知北遊》說:“生也死之徒,死也生之始,孰知其紀!人之生,氣之聚也;聚則為(wei) 生,散則為(wei) 死。若死生為(wei) 徒,吾又何患!”[4]359《莊子·至樂(le) 》甚至認為(wei) ,活著實在是一種痛苦,反倒不如死了快樂(le) :“死,無君於(yu) 上,無臣於(yu) 下;亦無四時之事,從(cong) 然以天地為(wei) 春秋,雖南麵王樂(le) ,不能過也。”[4]287麵對生死的困惑,莊子的解決(jue) 途徑就是“齊生死”,即“方生方死,方死方生”[4]24.“死生無變於(yu) 己”[4]35.“以死生為(wei) 一條,以可不可為(wei) 一貫”[4]83.最終企圖以逍遙的心境超越生死的局限,但這隻能寄托或者假托於(yu) 至人、神人、聖人,作為(wei) 常人則無法做到“無待”。

  與(yu) 老莊相比,列子從(cong) 道家思想主旨出發,對道家思想中無為(wei) 的人生觀進行了改造,既堅持了達觀的人生態度,又強調人在自然天地間的能動選擇,高度重視人的生命價(jia) 值,高度肯定人追求情感、欲望滿足和身心快樂(le) 體(ti) 驗的正當性,倡導了一種樂(le) 天知命、樂(le) 生重生、享受生活的積極人生態度,是人自我意識覺醒的先驅者。一方麵,他對生死、貧富、貴賤、壽夭、順逆等都很淡然,既不刻意追求,也不著意逃避,安命處順。列子認為(wei) ,天命超越於(yu) 人間所有道德、權勢、功利之上,是人力不可企及和改變的。它看似無端無常卻與(yu) 每個(ge) 人的際遇息息相關(guan) ,人的壽夭、窮達、貴賤、貧富都由它來決(jue) 定。天命本身並不具備是非、公正的情感和意誌,也不懷有賞善罰惡的道德目的,所以曆史和現實中都會(hui) 出現“壽彼而夭此,窮聖而達逆,賤賢而貴愚,貧善而富惡”[3]153等顛倒是非的社會(hui) 現象。因此,與(yu) 其揣摩天意,費盡心機,憑借小智小謀改變自身的貴賤壽夭,注定是徒勞無功的,不如以“至人居若死,動若械”[3]167的態度,“自壽自夭,自窮自達,自貴自賤,自富自貧”[3]153.屏蔽外物的紛 擾而與(yu) 天地同運。《列子·力命》篇說:“死生自命也,貧窮自時也。怨夭折者,不知命者也;怨貧窮者,不知時者也。當死不懼,在窮不戚,知命安時也。其使多智之人量利害,料虛實,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其少智之人,不量利害,不料虛實,不度人情,得亦中,亡亦中。量與(yu) 不量,料與(yu) 不料,度與(yu) 不度,奚以異? 唯亡所量,亡所不量,則全而亡喪(sang) 。亦非知全,亦非知喪(sang) 。自全也,自亡也,自喪(sang) 也。”[3]170-171 另一方麵,他對人生和命運又有一種喜感和樂(le) 觀,拒斥虛幻的名利和僵化的道德教條對人性、人身的束縛和戕害,著眼於(yu) 當下,過好現實的人生。《列子·天瑞》篇說:“貧者,士之常也,死者,人之終也,處常得終,當何憂哉?”[3]14“死之與(yu) 生,一往一反。故死於(yu) 是者,安知不生於(yu) 彼? 故吾知其不相若矣?吾又安知營營而求生非惑乎?亦又安知吾今之死不愈昔之生乎?’”[3]15列子認為(wei) ,名與(yu) 實存在巨大的反差甚至悖論,世俗的仁義(yi) 道德、高風亮節或者榮華富貴對於(yu) 自己的身心健康來說都沒有實質意義(yi) ,死亡會(hui) 讓仁聖和凶愚者同樣化作腐骨。列子假托楊朱之口闡發道:“太古之人知生之暫來,知死之暫往;故從(cong) 心而動,不違自然所好;當身之娛非所去也,故不為(wei) 名所勸。從(cong) 性而遊,不逆萬(wan) 物所好,死後之名非所取也,故不為(wei) 刑所及。名譽先後,年命多少,非所量也。”[3]180“豐(feng) 屋美服,厚味姣色,有此四者,何求於(yu) 外?有此而求外者,無厭之性。無厭之性,陰陽之蠹也。忠不足以安君,適足以危身;義(yi) 不足以利物,適足以害生。……守名而累實,將恤危亡之不救,豈徒逸樂(le) 憂苦之間哉?”[3]204因此,人生應該拋棄造作虛偽(wei) ,不為(wei) 功名所誤,不為(wei) 名利所累,樂(le) 生逸身,任性順情,但也不能貪得無厭,成為(wei) “陰陽之蠹”。列子的人生觀也顯露出一定的道德虛無主義(yi) 傾(qing) 向,具有偏激的情緒,對於(yu) 人們(men) 的道德修養(yang) 和社會(hui) 公序良俗也可能造成某種消極影響,需要予以理性公允的評價(jia) ,理解其曆史的處境和言所未言的語境,既不可盲目信從(cong) ,也不可簡單否定。

  二是符合技術倫(lun) 理的技藝崇拜觀。列子對老子思想的一個(ge) 重要發展可以概括為(wei) 道家思想道術化,從(cong) 修心、修身延伸為(wei) 潛心修煉技藝,認為(wei) 巧奪天工的技藝近乎道,從(cong) 而開啟了道家思想發展的一個(ge) 重要方向,為(wei) 我國古代科技發展提供了世界觀和方法論的支撐,很好地彌補了日後占主導地位的儒家思想輕視或者忽視科技思想的短板。

  列子是先秦思想家中推崇技藝的代表,他在其後的思想家莊子眼中是一個(ge) 道術深厚者,能夠“禦風而行,泠然善也,旬有五日而後反”[4]3.《列子》一書(shu) 中涉及技藝的內(nei) 容和故事甚多,如列子向伯昏瞀人表演高超的射術、薛譚學謳、造父學駕車、九方皋相馬、津人操舟、伯牙鼓琴以及周穆王大征西戎得西戎所獻錕鋙之劍、火浣之布等。此外,還有兩(liang) 則有關(guan) 巧奪天工的技藝故事更加震撼人心。一則是:周穆王西巡返回途中,一位名叫偃師的匠人向他進獻了一個(ge) 自己製作的歌舞伎,看著栩栩如生,周穆王以為(wei) 它是一個(ge) 真人,就招呼寵姬和宮內(nei) 嬪妃一同觀看它表演。這個(ge) 人工製作的歌舞伎表演時竟然眨著自己的眼睛挑逗周穆王左右的侍妾。周穆王非常惱怒,巧匠偃師為(wei) 免罪,當場把自己製作的歌舞伎拆散展示給周穆王看,其體(ti) 內(nei) 有肝、膽、心、肺、脾、腎、腸、胃,體(ti) 外有筋骨、肢節、皮毛、牙齒和頭發,雖然都是用普通可見的材料製成的,但各項人體(ti) 結構全都齊備。周穆王由衷地讚歎道:“人之巧乃可與(yu) 造化者同功乎?”[3]141另一則 是紀昌向飛衛學射,按照飛衛的要求苦練數年,竟然達到一箭穿過虱子心髒而懸掛虱子的牛毛還沒被射斷的程度。飛衛非常高興(xing) ,認為(wei) 紀昌已經掌握了箭術的奧妙了。紀昌感覺完全學到飛衛的箭術後,就圖謀殺死飛衛,自己做天下第一。結果二人對射時,勢均力敵,最後飛衛用一根荊棘的刺尖抵擋住紀昌射來的利箭。紀昌感到羞愧,“二子泣而投弓,相拜於(yu) 塗,請為(wei) 父子”[3]144 。這兩(liang) 則故事意味深長,一方麵反映出戰國時期生產(chan) 工具和手工技藝達到的高超水平,連熱衷於(yu) 玄思的思想家都不得不歎為(wei) 觀止。另一方麵,技藝的巧奪天工也觸發了不少思想家“有機械者有機心”的憂思,其中偃師製作精妙的歌舞木偶竟然去挑逗周穆王左右的侍妾、學到射箭絕技的紀昌竟然想射死恩師飛衛以求獨占絕技的事例,就是帶有隱喻性的啟示。這對於(yu) 科技高度發展以至於(yu) 顛覆性技術頻現的今天應該如何防範科技風險、加強科技倫(lun) 理建設,仍有重要啟示意義(yi) 。

  三是列子具有值得重新估量的重要文化地位。列子處世低調,真正達到了“和光同塵”的境界,由於(yu) 其作品遺失很多,加之《列子》一書(shu) 的思想表達往往采取假托的方式,比如許多觀點都是通過仲尼、楊朱之口說出,其中獨到的思想和精彩的寓言我們(men) 都很熟知,卻日用而不覺,並不知道是出於(yu) 列子天才的理論創造,這也影響了列子在思想史上的地位。列子著書(shu) 常言人之所未言,開啟了道家思想生活化、心靈化的先河,彰顯了追求自由自在的生活態度,豐(feng) 富了中華民族個(ge) 體(ti) 的人格特征,對後世有深遠影響,具有很強的現代性乃至後現代性。尤其是愚公移山的寓言成為(wei) 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第七次全國代表大會(hui) 閉幕詞的主旨,其對解放戰爭(zheng) 的勝利和新中國的創建所發揮的精神偉(wei) 力無可估量。這足以說明,列子思想既是中原文化的瑰寶,也是革命精神的重要資源,是中原學人在新時代創新創造的精神動力。

  列子作為(wei) 中原腹地鄭國圃田人,最具有中原文化地域的代表性,他的一句“鄭之圃澤多賢,東(dong) 裏多才”的箴言,揭示了鄭國圃田澤畔多賢哲、鄭都裏巷多英才的人傑地靈盛況,很好地說明了鄭國作為(wei) 一個(ge) 蕞爾小國能夠在春秋初期稱霸諸侯的曆史事實,足以與(yu) 湖湘文化中“惟楚有才,於(yu) 斯為(wei) 盛”相媲美。列子高度重視文化的價(jia) 值,自覺捍衛思想家和學者的人格尊嚴(yan) ,對於(yu) 彰顯中原文化的地位和自信具有特殊且重要的支撐作用。

  通過以上分析可以得出一個(ge) 基本的結論:列子上承老子,對其“道”的思想及其社會(hui) 應用進行了係統生動的闡發,形成了不少獨具特色的理論建樹;下啟莊子,不僅(jin) 在價(jia) 值取向、理論素材、思維靈感上,而且在語言風格和文章形式上都深刻地影響了莊子。加強對《老子》《列子》《莊子》的文本分析,客觀而全麵地梳理、審視道家思想的發展過程和整體(ti) 內(nei) 涵,補齊從(cong) 老子到莊子之間列子這個(ge) 思想鏈條,對列子的思想貢獻作一公允的評價(jia) ,無論是從(cong) 貫徹落實“兩(liang) 個(ge) 結合”、全麵分析中華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的思想內(nei) 涵,還是從(cong) 提煉中原優(you) 秀傳(chuan) 統文化資源、為(wei) 創造培育中華民族現代文明作出新的時代貢獻的意義(yi) 上,都非常重要、非常必要。

  注釋

  ①本文所列篇目參考了李振剛的文章。李振綱:《〈莊子〉生命語境中的“列子”說》,《河北師範大學學報(哲 學社會(hui) 科學版)》,2017 年第5期。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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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李庚香,18luck官方黨(dang) 組書(shu) 記、主席、研究員,主要從(cong) 事中原學、新時代中國學、世界中國學研究。基金項目:河南興(xing) 文化工程文化研究專(zhuan) 項項目“中原子學研究”(2022XWH06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