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於(yu) 新縣境內(nei) 的鄂豫皖蘇區首府革命博物館附近的英雄山八麵紅旗雕塑。 新華社記者 馮(feng) 大鵬 攝
深秋時節,大別山層林盡染、五彩斑斕。商城縣馮(feng) 店鄉(xiang) 鋪耳山的羊腸小道上,一行人上山來了。
頭發花白、步履蹣跚,79歲的餘(yu) 信炎老人走在最前麵,目光流露出深深的懷念之情。從(cong) 7歲起,他就在父親(qin) 的帶領下給馬積明烈士守墓,一晃已經過去了70多年。
在半山坡的一座烈士墓前駐足,餘(yu) 信炎告訴兒(er) 子,要把守墓的接力棒接好、傳(chuan) 下去。
大別山綿延八百裏,山山埋忠骨,嶺嶺皆豐(feng) 碑,像這樣的紅色故事數不勝數。
連日來,記者行走在老區信陽的山水之間,聆聽紅色故事,尋找紅色基因,感悟紅色傳(chuan) 承,經曆了一次次撼人心魄的紅色洗禮。
守護,為(wei) 了傳(chuan) 承
山腳下的楊擺埂村,溪水潺潺,空氣清新,餘(yu) 信炎的家就在這裏。
陽光灑滿庭院,柔和溫馨。餘(yu) 信炎搬個(ge) 板凳坐在窗根,開始了對往事的回憶。
1947年,劉鄧大軍(jun) 挺進大別山,有一支部隊就駐紮在餘(yu) 信炎的家門口。7歲的他看著這些穿軍(jun) 裝的人感覺很新奇,就連吃飯的時候也圍在戰士們(men) 身邊。
“戰士們(men) 很喜歡我,經常把飯菜倒進我碗裏,偶爾還能吃到豬血炒青菜。就這樣,我認識了司務長馬積明。”餘(yu) 信炎說。
有一天,馬積明與(yu) 戰友外出買(mai) 糧食時遭遇敵人,不幸遇難。戰友含淚抬回了他的遺體(ti) ,村裏的湯三爺主動捐出自己的棺材,鄉(xiang) 親(qin) 們(men) 眼含熱淚送別了馬積明。
從(cong) 那時起,餘(yu) 信炎就在父親(qin) 的帶領下,年年為(wei) 馬積明烈士掃墓。後來父親(qin) 不在了,他又帶著兒(er) 子來掃墓。中間還多次托人到馬積明的老家四川,尋找烈士親(qin) 人,結果未能如願。
“這兩(liang) 年身體(ti) 不行了,可找烈士親(qin) 人的事不能停。”餘(yu) 信炎告訴記者,他要為(wei) 馬積明立一塊大一點的碑,現在墓碑已經打好了,過段時間就可以立上。
“立碑要花不少錢吧?”記者問道。“沒啥,我有政府給的養(yang) 老金,攢兩(liang) 年就夠了。”老人輕描淡寫(xie) 地說。
在距離楊擺埂村100公裏左右的新縣郭家河鄉(xiang) 灣店村,還有一位老人,義(yi) 務守護天台山上的“紅軍(jun) 洞”超過半個(ge) 世紀。她叫張愛華,今年已經78歲了。
“小時候我被敵人扔到河裏,被救醒後眼前都是戴‘五星帽’的人。黨(dang) 救了我的命,守護革命遺址,是我對黨(dang) 報恩的一種方式。”張愛華告訴記者,從(cong) 1964年起,每隔一段時間,她就和丈夫一起上山看護“紅軍(jun) 洞”。
張愛華擔心“紅軍(jun) 洞”遭到破壞,遊擊隊員們(men) 找不到“家”;擔心紀念碑被雨水衝(chong) 倒,那些動人的故事和烈士的名字會(hui) 被人遺忘。
守護,成了一份牽掛,一份責任,55年,從(cong) 未間斷。就這樣,她從(cong) 青絲(si) 走到了白發。
得知我們(men) 想上山看看,張愛華腳蹬一雙解放鞋,手拿一把鐮刀就出發了。
“這片亂(luan) 石窩裏有很多‘紅軍(jun) 洞’,為(wei) 了躲避敵軍(jun) ,遊擊隊員們(men) 就藏在裏麵……”從(cong) 山腳到山頂,路陡坡滑,灌木叢(cong) 生,不到半個(ge) 小時,記者已經氣喘籲籲,可她還是勁頭十足,給大家講個(ge) 不停。
記者看到,“紅軍(jun) 洞”大小不一,大多數是巨石“疊放”出現的空隙。小的僅(jin) 能藏下一兩(liang) 人,大的能容納一二十人。
在一座刻有“紅軍(jun) 洞”三個(ge) 大字的石碑前,張愛華停了下來,用鐮刀除去周圍的枯枝雜葉,小心翼翼地擦拭石碑上的塵土。石碑不遠處,一麵用竹竿撐起的五星紅旗格外醒目。
一個(ge) 多月前,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在鄂豫皖蘇區首府革命博物館親(qin) 切接見了張愛華夫婦等人。回來後的第二天,她就把這麵五星紅旗扛上了山。
在一篇日記裏,張愛華寫(xie) 道:“這輩子,我舍不得離開這個(ge) 村莊和這座山。在我的眼裏,這裏是世上最美的風景。”
回望,為(wei) 了初心
10月24日,大別山幹部學院第二報告廳座無虛席,由烈士後代黃德耀主講的《大別山滿門忠烈》吸引了數百名黨(dang) 員幹部。
年過60的黃德耀出生在紅色家庭,一家六位老紅軍(jun) 。他的外祖母晏春山被捕後受盡了酷刑,最後高呼“中國共產(chan) 黨(dang) 萬(wan) 歲”,縱身跳下懸崖,被譽為(wei) “大別山江姐”。
“外祖母跳崖犧牲後隻留下一隻老式耳環,這隻耳環一直被我們(men) 當作‘傳(chuan) 家寶’珍藏著……”台上,凝重深情;台下,聚精會(hui) 神。外祖母的故事,在黃德耀的緩緩講述下,讓人慨歎,更給人力量。
大別山幹部學院成立之初,黃德耀就登上這裏的講台,六年如一日,講家史,講大別山革命史,講大別山精神,感染著一批又一批來自全國各地的學員。
無論嚴(yan) 寒酷暑,隻要大別山幹部學院安排了課程,黃德耀總是認真準備,早早到來。每次授課,他坐著公共汽車往返於(yu) 信陽市區和新縣之間,要倒三四次車。學院的領導心疼黃德耀,提出派公車接送他,他一再婉言謝絕。
“隻要能講得動,我都會(hui) 一直講下去。”黃德耀告訴記者,作為(wei) 紅軍(jun) 的後代,他有責任把紅色故事傳(chuan) 播得更遠。
讓紅軍(jun) 後代、革命烈士家屬講先輩們(men) 的英雄事跡,這樣的“紅色故事會(hui) ”,在大別山幹部學院最受歡迎。自2013年建院以來,大別山幹部學院已培訓來自全國各地的學員22萬(wan) 人次,紅色課程“一座難求”。
紅色基因,早已成為(wei) 信陽彌足珍貴的精神財富。
“看見落水的人拚命掙紮,沒多想我就跳了下去。”說起那驚心動魄的一刻,入選2019年6月“中國好人榜”的信陽市平橋區平昌關(guan) 鎮灌塘村村民李守發平靜地說,“能把兩(liang) 個(ge) 小孩救起來,我一個(ge) 快70歲的老頭子,死了也值。”
三跳大海救人的魏青剛、危難時刻以身擋車勇救學生的李芳、勇闖火海犧牲的李道洲、致富不忘鄉(xiang) 鄰的黃久生,還有紮根大山深處將荒山變林海的黃柏山林場三代林工……這些普普通通的大別山兒(er) 女用實實在在的行動,弘揚傳(chuan) 承著大別山精神,並賦予其新的時代內(nei) 涵。
得天獨厚的紅色資源是傳(chuan) 承紅色基因的“富礦”。信陽市委2018年依托大別山豐(feng) 富的紅色資源,在鄂豫皖革命紀念館,高標準打造了“不忘初心、牢記使命”主題教育展館。
自去年6月份開館以來,主題教育展館已累計接待各類參觀團體(ti) 1513批次,參觀人數突破36.5萬(wan) 人次。
出發,為(wei) 了夢想
羅山縣鐵鋪鎮何家衝(chong) 村,有一棵800多年的銀杏樹,至今仍枝繁葉茂。
85年前,著名的“北上先鋒”紅二十五軍(jun) 的長征之路就是從(cong) 這裏開啟。何家衝(chong) 也成為(wei) 全國四大長征出發地之一。
兩(liang) 麵環山,峰巒疊嶂,一條清澈的小河從(cong) 村前蜿蜒流過,一幢幢明清風格的豫南古民居錯落有致……何家衝(chong) 早已舊貌換新顏,成了網紅“打卡地”。
這片紅色的土地上,正蒸騰著26歲土家族姑娘李豔琴的夢想。
李豔琴的老家在貴州省鎮遠縣,大學畢業(ye) 的她與(yu) 鐵鋪鎮文廟村的小夥(huo) 郭國台一見鍾情,就毫不猶豫地嫁到了小山村。去年7月,何家衝(chong) 紅色教育基地招聘員工,長相甜美、愛說愛笑的她經過層層選拔,成了一名帶班老師兼講解員。
“講解員可不好當。”回想剛上班的那段時間,李豔琴深有感觸。為(wei) 了讓講解更加生動感人,她閱讀大量有關(guan) 大別山革命的書(shu) 籍,還多次向鎮裏老人“取經”,記下許多口口相傳(chuan) 的故事。
李豔琴告訴記者,節假日是她們(men) 最忙的時候,說到最後,嗓子啞了,腿站麻了。看著一起來的一些講解員辭職去當了專(zhuan) 業(ye) 導遊,她也曾想到外麵的世界去闖一闖,可隨著一次次講解,她覺得自己越來越離不開這裏了。“能夠在自己的崗位上,讓更多人了解紅二十五軍(jun) 的革命曆史,我感到特別自豪。”
“紅色,是融入何家衝(chong) 骨子裏的顏色。”何家衝(chong) 村第一書(shu) 記陳嚴(yan) 主動當向導,帶記者參觀了村裏正在建設的何家衝(chong) 紅色教育基地。“自去年9月1日開班以來,基地已培訓學員14500餘(yu) 人,為(wei) 集體(ti) 經濟創收200多萬(wan) 元,何家衝(chong) 再次迎來了加快發展的新機遇。”陳嚴(yan) 自豪地說。
已近黃昏,通往新縣田鋪鄉(xiang) 田鋪大壪的鄉(xiang) 間公路兩(liang) 邊烏(wu) 桕火紅、銀杏嫩黃,斑斕出無限詩意。
記者剛到村頭,就遇到了一群精神抖擻的學員。他們(men) 來自大別山幹部學院,身穿紅軍(jun) 服、頭戴紅軍(jun) 帽,軍(jun) 帽上的紅五星閃閃發光。
放眼望去,這裏蒼山擁抱,碧水環繞,一道道梯田錯落有致,一排排瓦房樸實靜美,村頭學校的五星紅旗迎風飄揚。
9月16日下午,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來了,小山村引世人矚目。一個(ge) 多月過去了,鄉(xiang) 親(qin) 們(men) 還沉浸在無限幸福中。
說起當時情景,“壹玖捌貳”雜貨店店主李華秀笑得眼睛眯成一條縫。“總書(shu) 記進屋後,問得特別細,非常平易近人。”李華秀告訴記者,自從(cong) 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來了以後,村裏遊客越來越多,小店一下子就火了,每天都有遊客站在總書(shu) 記當時站立的位置拍照留念。
夜幕降臨(lin) ,田鋪大壪炊煙嫋嫋,燈火通明。三三兩(liang) 兩(liang) 的遊客迎著暮秋的晚風,悠閑散步,愜意私語。
“總書(shu) 記的叮囑,讓我們(men) 更有幹勁。未來的田鋪不僅(jin) 要成為(wei) 遊客們(men) 的‘夢裏老家’、創業(ye) 者的‘創客小鎮’,還要成為(wei) 大別山農(nong) 副產(chan) 品的網上交易基地。”田鋪鄉(xiang) 黨(dang) 委書(shu) 記邵燕向記者描繪的美好願景如醉人的夜色錦緞般徐徐鋪展。
“你們(men) 別忘了給我們(men) 吆喝吆喝哈!”一句話,逗得大家都笑了。這笑聲浸染在大別山的夜色裏,清脆、悠長。
天幕上,繁星點點;天幕下,笑語盈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