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1年3月20日,國家文物局在成都就三星堆遺址最新考古發現召開“考古中國”重大項目工作進展會(hui) ,並通報相關(guan) 情況。三星堆“沉睡三千年,一醒驚天下”,驚豔全世界,引起社會(hui) 各界的關(guan) 注與(yu) 熱議,考古工作也一下從(cong) 小眾(zhong) 冷門進入人們(men) 的視野中,熱度爆表。夏文化是中原學研究的重要內(nei) 容,三星堆考古新發現對夏文化考古與(yu) 推動中原學研究有頗多的啟示。
一、三星堆新成果帶來考古之問
三星堆新發現給我們(men) 呈現了輝煌燦爛的中華物質文明,同時也給我們(men) 傳(chuan) 統的考古認知和曆史學觀帶來了極大的衝(chong) 擊與(yu) 重新思考。
第一,中華文明源頭問題。三星堆出土的部分青銅器與(yu) 中原地區或傳(chuan) 統認知的華夏文化核心區的青銅器特征迥異,甚至與(yu) 兩(liang) 河流域及古埃及青銅文化有類似之處,部分學者和網民據此提出“中華文明西來說”。“西來說”是舶來品,是19世紀末20世紀初西方部分學者為(wei) 服務對中國殖民統治而牽強附會(hui) 而來。夏鼐等前輩考古學家的考古發現與(yu) 研究已經證明,中華文明自成體(ti) 係且包容開放,在文化交流過程中吸納了不同的文明元素。
第二,“黃河流域中心論”“中原中心論”。三星堆出土眾(zhong) 多精美的青銅器甚至金製品,部分學者認為(wei) 三星堆文明超越了中原文明,要淡化“中原文明中心論”,提出“多文明中心論”“文明中心轉移論”。“黃河流域中心論”“中原中心論”是20世紀五六十年代,考古學家夏鼐等根據黃河流域考古發現提出的。20世紀80年代考古學家蘇秉琦提出了“滿天星鬥論”,並沒有否定中原在中華文明起源過程中的特殊地位。三星堆考古新發現印證了中華文明“多元一體(ti) ”的發展格局,黃河、長江都是中華文明的發祥地,正如習(xi) 近平總書(shu) 記所說,黃河、長江都是中華民族的母親(qin) 河。中華文明在發展過程中,具有向黃河流域尤其是中原地區凝聚的發展趨勢,其時間臨(lin) 界點是學術界研究的一個(ge) 熱點。
第三,夏文化問題。夏文化探索是中華文明起源和早期研究中至為(wei) 關(guan) 鍵的重大學術問題,也一直是中國考古學史上爭(zheng) 鳴最為(wei) 激烈、最為(wei) 持久的專(zhuan) 題之一。學術界先後提出過“仰韶文化夏文化說”“龍山文化夏文化說”“二裏頭文化夏文化說”等觀點。由於(yu) 二裏頭遺址沒有發現文字等可以解決(jue) 夏族屬的直接證據,三星堆遺址考古新發現自然而然地與(yu) 夏文化聯係到一起。誰是夏文化,一時難以定論。但這並不意味夏文化不存在,即使是20世紀疑古派代表人物顧頡剛,懷疑的也是曆代文獻疊加記載的夏文化內(nei) 容而不是否認夏的存在。《尚書(shu) 》《史記》等經典曆史文獻記載與(yu) 近百年來考古探索的成果都證明,夏文化探索的核心在中原。至少目前,二裏頭遺址考古成果取得了舉(ju) 世矚目的成就,文化麵貌相對最接近夏文化的曆史真相。
二、三星堆關(guan) 注熱凸顯河南夏文化考古工作短板
三星堆考古帶來的謎團,使得社會(hui) 各界尤其是學術界對多元一體(ti) 的中華文明格局有了多種不同的解讀,無形中對中原地區在中華文明形成過程中的特殊地位和中原文化軟實力形成衝(chong) 擊與(yu) 挑戰。河南各界尤其是曆史與(yu) 考古學界在應對這一問題時暴露了兩(liang) 大工作短板:一是應對緩慢。麵對各種質疑的觀點,反應遲鈍。學術界、媒體(ti) 甚至政府有關(guan) 部門沒有迅速發聲,沒有利用現有科研成果講清辯明中華文明的發展趨勢和中原地區的特殊地位。二是話語權缺失。中原地區夏文化研究進展緩慢,缺少有影響力的科研團隊和學術帶頭人,學術話語權不強,對外交流影響力不夠。這兩(liang) 大短板值得我們(men) 警惕,應該在短時間內(nei) 加以改善。
三、三星堆考古給河南夏文化研究的啟示
三星堆考古新發現引起的大眾(zhong) 關(guan) 注熱說明考古已經不是傳(chuan) 統的冷門與(yu) 小眾(zhong) 學科,而是肩負著提升中華民族文化自信及滿足大眾(zhong) 文化生活需要的曆史使命。正如敦煌研究院名譽院長樊錦詩所說,考古告訴人們(men) 曆史,把未知的事情慢慢變成已知。當人們(men) 麵對未知的曆史時,考古和政府有關(guan) 部門應該挺身而出,大聲釋疑,最大程度地還原曆史本來麵目,幫助人民群眾(zhong) 樹立正確的曆史觀,理性看待考古發現中的階段性謎團。這也給河南考古研究工作諸多啟示:
一是學術研討要有新目標。建議舉(ju) 辦文明探源與(yu) 夏文化研討會(hui) ,邀請國內(nei) 有代表性的專(zhuan) 家學者就文明探源與(yu) 夏文化研究進行學術交流,解放思想,百家爭(zheng) 鳴,求同存異,講清楚文明探源與(yu) 夏文化研究工作的現狀、瓶頸與(yu) 挑戰,形成共識與(yu) 建議,共同推進中原學之夏文化相關(guan) 研究工作。
二是學術研究要服務社會(hui) 。新時期的考古新發現會(hui) 越來越多,階段性的未知考古課題勢必會(hui) 增加。麵對新的與(yu) 中原地區有關(guan) 的考古文化現象,學術界、新聞媒體(ti) 界與(yu) 政府有關(guan) 部門應該及時跟進。如舉(ju) 行新聞發布會(hui) 或宣傳(chuan) 活動等。學術界要根據考古發現材料講清史實,暫時難以解決(jue) 的問題應該澄清問題的症結所在,不能坐視不理或繼續搞學術小圈子,自說自話,孤芳自賞。
三是夏文化研究要有新進展。河南要加大考古發掘力度,從(cong) 點到麵,進行考古調查、勘探、發掘,尋找新的夏文化遺址。要加大研究力度,組織科研團隊深化二裏頭夏文化研究,爭(zheng) 取早日在前輩的基礎上有較大的理論突破,贏得文明探源與(yu) 夏文化研究的話語權,打造中原學特色學科。
四是科研整合要有大力度。多年來河南夏文化研究進展較慢,一個(ge) 重要原因是缺乏科研團隊和學術領軍(jun) 人物。要以河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鄭州大學、河南大學、河南文物考古研究院等為(wei) 核心,整合科研隊伍,培養(yang) 夏文化研究的中堅力量。
(作者係河南省社會(hui) 科學院曆史與(yu) 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員)